那么,我是怎样走上学佛之路的呢?
这还要从十几年前的仲夏的一次五台山之行说起。
五台山是我国四大佛教圣地之一,是文殊菩萨的道场。其间,著名的寺院我早就游历过了。巍峨庄严的古刹,香烟缭绕的大殿,以及令人闻之尘劳顿消的中磐之声,每每令我有似曾相识的感动。那一次故地重游,我兴之所至忽然间向探访一下隐于山中,鲜为人知的野寺现僧。我永远记得那一天的黎明,清寒袭人,紫雾东升。神清气爽的我,整顿好行装,揣着一张地图,独自一人开始了寻幽访胜的行程。谁知道,这一起程就转变了我和我许多人未来的命运。至今,我都把五台山看做我的再生之地。
出发后,我有意避开坦途,专择曲径而行。沿途但见山峰耸翘,林壑幽深,烟光凝翠,映雪生辉。只觉得神清气爽,心扉洞开。路越走越崎岖,我索性沿涧底迤逦而行,得以便赏古木寒岩,白云苍泉,异草奇花,忘形于山水之间。一路攀崖涉涧,不知不觉日近晌午,可是我连隐士、闲僧的影子也没看见,未免有些灰心。正在我四顾茫然之际,忽然闻到木鱼隐约传来:嘟---嘟---嘟---空灵古拙的余音在山际萦绕,恰如天阕徐开。凭直觉我判断这声音是从西面烟霞掩映、林木深幽的山谷中传来的。我立即抖擞精神,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碎石细草向谷中奔去。一踏入苍然深秀的谷中,只见紫气盘盘,嘉木森森,疑为仙境。此时木鱼声已由远而近,却又顿然而歇。我只顾循音,却兀然发现一条清溪已斜陈目前。她就宛若下饭的仙子,纤尘不染,喷珠吐玉。不及细想,我即俯身就首,掬手而饮,顿觉甘冽清凉,齿颊生香。畅饮之后又复撩水洗面,不亦快哉。正在珠飞玉溅之际,我突然发现有一个人伫于彼岸,我惊愕抬起头来。
只见一老僧须发纷披,衲袄芒鞋,叠手端立。松风过处,须发拂动,衣袂飘然。四目隔岸想对,我竟感到一阵目眩神迷。他的眼神竟是那样慈悯、纯澈而祥和。我不知是怎样到了对岸,只觉得他恍如我隔世父母,令我身心向往。
“施主,打扰了。”老和尚合十问讯。
“不,是我打扰了您的清修。”手足无措的我,慌忙还礼。天知道,这是第一次于出家人说话。我飞快的记忆中拼凑着得体的语言。
“施主喜欢这幽寂之地?”
“我只是想避开热闹的景点,独自在山上散散步。”我没好意思说后半句,“其实我是想拥有一段奇遇。”
“奥,这么说真是搅扰了。施主慢游,老衲先行了。”
我正张口结舌之际,老和尚已经飘然西行了。我赶紧追上几步,红着脸说:“请您留步,其实,我正盼望能遇到像您这样的高僧呢。”
“善哉,我不是什么高僧,我只是一个冥顽的引路僧。”
“刚才是您在敲木鱼?”我长大了嘴巴。
“木鱼敲醒梦中客,清溪荡去尘劳心。”
我默默地琢磨着老和尚的话,似懂非懂之际,也随老和尚转林拔腾来到一豁然开朗之地。但见翠蔼浮空,鸣泉历历。周匝遍植梨树,老干盘虬,果繁枝茂。北边地势略高平,面向泉眼处,搭有一狭小的茅棚。
“我真的遇到了卓越出世的高僧!”我有太多的兴奋与疑问,张了张嘴,却又惟恐恶俗之声玷污了这绝尘之地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“娑婆世界,不能藏身久,光阴有限,莫待死临头。名闻利养总是空,世俗恩爱终分手,冤冤相报不到头。”老和尚看似无心的吟诗却令我闻之尤如惊雷。
“世上人,只知造孽,不知忏悔,但求享福,不肯惜福。殊不知 念佛一声,福增无量;礼佛一拜,罪灭河沙。”
我不由自主的趋前两步倒在老和尚面前:“师父,求您收我为徒,我想跟您学习佛法。”
佛法如海,惟信能入。你信吗?老和尚故意在信子上加重语气。
这一问倒令我张口结舌。是啊,我从来就认为佛教是迷信,更不启齿于向神、佛叩拜。今天我怎么虔诚的跪在了一个素不相识的老和尚足下?一时间,我难以回答。可是,“空”、“尘劳”、忏悔......等等这些词语已烙入了我的脑海,并且还在我内心不断即发出一些似乎久违了的情感。正在我感到六神无主之际,发觉老和尚正慈悲地注视着我,一时间我百感交集,硕大的泪珠泫然跌落在老和尚洁白的僧袜上。尽管我感到了自己的失态,但是不争气的眼泪仍旧汹涌而出,我像一个犯错的孩子一样无声的抽泣。
“信为道源功德母,但信又分为正信和迷信。所谓正信,就是正而不邪,觉而不迷。皈依佛教者必须先树立正确的知见......”
“礼佛者敬佛之德,念佛者感佛之恩,看经者明经之理,坐禅者登佛之境,得悟者证佛之道。......”
我如饥似渴得聆听着老和尚字字珠玑的开示,觉得眼前的每一棵小草都在闪耀这金光,每一片绿叶都有佛陀的脸庞。不知不觉日已西斜,老和尚欲起身送我出山。忽然他又变魔术般从泉眼的石凹中摸出一枚梨子递给我。望着这棵鲜黄欲滴的水果,我才想起来早点和午饭都没吃。我谢过老和尚,接过梨子咬了一口,馨香满齿、清肺华润,惊为仙果。老和尚看着我嘴张到一半的滑稽表情,孩子一般璀璨的笑了,在他每一道皱纹中都涌动着欢乐的浪花。他的笑容深深的打动了我,令我觉得我们似乎是相知多年的老友。
“这梨子本来是苦的,难以下咽。但是只要浸在这泉水中,只需要三个月就会变得甘甜。此泉冬热夏凉,梨子采集下来可以在流水中储存一年。”
“这么说,您长期都可以在这修行?”我充满了好奇于神往。
老和尚笑了笑,未置可否。
古月如霜,清风如水,小溪淙淙。我和老和尚一路清淡,未觉寒意于艰难就回到了台怀镇的通途。老和尚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叠仔细的纸递给我,双手合十既要告辞。我实在不舍,又知多说无益。
“有缘自会相见。”老和尚的身影如古月般隐入松林。
面对如银河倒泻的万家灯火,我警有些感动与怅然。“是日已过,命亦随减,如少水鱼,斯有何乐?”我的心从未像今天一样明澈与宁静。一想到老和尚说他很块就会结束闭关,入世度人,随缘说法,我就加快脚步返回住处,似乎快走几步我就能早点见到他。
静静的坐在客房的桌前会以我这一天梦一般的经历,始觉这一切都有深意可回味。蓦然,我想起忘记了问老和尚的称呼,不禁懊恼不已。这时,猛然间想起老和尚给我留下的纸,匆忙打开: